他30年前创作的针砭时弊讽刺漫画,到今天也还没过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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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30年前创作的针砭时弊讽刺漫画,到今天也还没过时【有趣的人 之一 】

先讲一个关于命运的故事:

⎡三个秀才赶考,途中听说某庙有一老和尚算命准,便去求见,问他们三人中有几个能中举。

只见那老和尚沉吟一会,半眯着眼睛,缓缓伸出一根手指,秀才问是何意,那老和尚却收回手指,阖眼入定,竟不再回答……⎦

第一次读到这个故事的时候,我才6岁,是在家里放着的一本厚厚的《机智与幽默》中发现的。当时并不知晓的是,书中每幅插画角落里,俏皮的“小丁”二字竟是著名漫画家丁聪(1916-2009)老先生的自谦笔名。

“小人物”小丁

说起丁聪先生的笔名“小丁”,还有几则有趣的小故事——​

八十年代末的房价
八十年代末的房价

在刚开始发表作品的时候,丁老曾经用过自己的真名“丁聪”,这个“丁”字还好说,但繁体的“聰”字在当时的技术下,写小了印出来是黑黑一块,不好辩认;写大了,又会在整个画面上占很大的地方,影响美观。

丁老的父亲是名震上海滩的画家丁悚,中国漫画会的牌子就挂在丁家上海石库门房子的大门口。不只是美术圈的朋友,聂耳、周璇这些文艺届的朋友也常来丁家做客,大家都会亲切地称乎他“老丁”。

同为画家的张光宇给丁聪出了个主意,和老丁比起来,你是小字辈,干脆就署“小丁”这个笔名吧。丁聪听了,很是喜欢,便启用了这个笔名,自此之后风风雨雨几十年,都未再改过。​

原来窗口是这么用的
原来窗口是这么用的

据丁老自述,喜欢这个笔名,还有一个原因:

人丁兴旺这个成语大家都熟悉,这个丁字,本身也有人的意思。小丁,即是“小人物”。

虽与父意相违,自学绘画,十六岁便凭笔触生动准确的速写习作惊艳前辈们,但丁老却自认“一辈子都是个小人物,连个头也是矮的”。

某些“专家”
某些“专家”

关于丁老的名字,还有一则趣事:新中国成立后,文艺界会议排座次的时候,据说是照周总理的提议,按姓氏笔划排序。丁老就这样每次参会都“名列前茅”,坐在前面。

到了发言环节,主持会议的人常打趣道,“丁聪你先说,想偷懒还不行。”引得参会者开怀大笑。​

丁聪自画像
丁聪自画像

冷眼观世

丁老的作品中,影响力最大的是单幅漫画、插画,尤以政治讽刺和社会讽刺漫画见长。

不好意思,你就是那0.1%
不好意思,你就是那0.1%

丁老的一生不可谓不精彩,十里洋场的大上海、烽烟四起的战争时期、黄村“改造”的六七十年代、风云际会的新世纪,小丁的笔未曾停过。

租界里洋大人的嚣张跋扈,买办的奴颜媚骨;日军的虎狼之心,蒋家的腐朽没落;官场的陋习歪风,政策的遗缺生硬……在这位“小人物”小丁的几千幅漫画中都无所遁形。

明降暗升怎么肥四
明降暗升怎么肥四
面子要紧
面子要紧
父母官
父母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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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情百态,尽收眼底;辛辣反讽,运笔如刀。​

战争时期创作的《现象图》
战争时期创作的《现象图》
战争时期创作的《现实图》
战争时期创作的《现实图》

有趣者联盟

丁老的肖像画也有很高的产量,出版的两册《文化人肖像》中,大都是他的朋友。

巴金肖像
巴金肖像

​丁聪漫画陈列馆的展品中,在肖像单元,有沈从文、秦怡、萧乾、巴金、冰心、方成、冯骥才、新凤霞、老舍、鲁迅、茅盾、黄苗子、钱钟书、聂绀弩、夏衍、王蒙的肖像,丁老结交之广泛,可见一斑。

在丁老的朋友圈里,还有流落香港期间结识的廖承志和潘汉年等中共官员,在初识之时,丁聪只觉得他们为人挺好,因为彼此的人格魅力而聚到了一起,与斯诺和爱泼斯坦也是在那个时期相遇的。

著名的老顽童黄永玉也与丁聪私交甚笃,两人一人写字,一人配图,合著了《比我老的老头》一书,追述了黄老记忆中的钱钟书、沈从文、李可染、张乐平等一代大家,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搜搜看看。

丁聪插图版的《鲁迅小说插图》、老舍的《四世同堂》、《骆驼祥子》、《二马》等众多作品现在都是各位藏家的心头好。

说到小说插图,还有一则趣事——

丁老很早就想给《阿Q正传》画插图了,可著名漫画家丰子恺当时已经配过一版了,丁老却觉得丰子恺画阿Q“太不认真”,于是就自己另画了一套。

这个“太不认真”,应是丁老的一句玩笑话。至于两版的差别,我放一组图,大家自己感受一下不同的艺术风格就好,噗哈哈哈……,不许过度解读。​

图A 丁聪版阿Q
图A 丁聪版阿Q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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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B 丰子恺版阿Q
图B 丰子恺版阿Q
曾被宋庆龄买下作为抗战宣传画的《逃亡》,后宋又将此画原作赠还给丁聪
曾被宋庆龄买下作为抗战宣传画的《逃亡》,后宋又将此画原作赠还给丁聪
1939年香港抗日画展上,丁聪与宋庆龄合影
1939年香港抗日画展上,丁聪与宋庆龄合影

我来推着你

与丁老相伴一生的,是一位叫沈峻的传奇女子。

丁聪夫妻合影
丁聪夫妻合影

​沈峻祖籍福建闽侯,出身望族,曾祖父沈葆桢,是林则徐的女婿,清末创建南洋水师的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。

沈峻不仅是大家闺秀,还是复旦的一枚才女:丁老《文人肖像》的出版也有她一份功劳,“编者的话”里,她还匿名出了个谜题,想来也是个有趣之人。

最为传奇的是,在震惊中外并且在某种层面上推动了新中国历史的“1946年美军强奸北大学生案”中,关于案件的受害者“沈崇”的去向,有一种说法认为,当时还不是丁夫人的沈峻,就是改名后的沈崇。这个案子当时涉及到了国、共、美政府、美军多方,胡适也曾为此案四处奔走。案子背后虽有许多疑问,但在丁聪两夫妻离世之后已无人可以正面解答。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详述起来,又是另一个故事了,以后若有机会我可以再写一篇。

丁沈二人自经丁老妹妹牵线喜结连理后,夫妇二人恩爱有加,风雨同舟几十载,令人艳羡。

2009年,丁聪去世时,丁夫人写了封信揣在他身上,信的内容是:

小丁老头:

我推了你一辈子,也算尽到我的职责了。现在我已不能再往前推你了,只能靠你自己了,希望你一路走好。

我给你带上两个孙子给你画的画和一支毛笔、几张纸,我想你会喜欢的。

另外,还给你准备了一袋花生,几块巧克力和咖啡,供你路上慢慢享用。巧克力和咖啡都是真糖的,现在你已不必顾虑什么糖尿病了,放开胆子吃吧。

这朵小花是我献给你的。有首流行歌曲叫“月亮代表我的心”,这朵小花则代表我的魂。

你不会寂寞的,那边已有很多好朋友在等着你呢;我也不会寂寞的,因为这里也有很多你的好朋友和热爱你的读者在陪伴着我。

再说,我们也会很快见面的,请一定等着我。

永远永远惦记着你的“凶”老伴

沈峻2009年5月26日

后记

6岁时翻过的那本厚厚的《机智与幽默》我已经找不到了,但书中那一幅幅与故事相映成趣的漫画,人物线条简单流畅、笔笔传神,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历历在目。由画面再忆起一个个诙谐的故事,仍不禁莞尔,足见丁老艺术之魅力。

丁聪的讽刺漫画作品中揭露和批判的社会负面现象,有一些在几十年后的今天仍有警示作用。

丁老这份永远以社会中“小人物”的视角审视生活和权力的勇气令人钦佩。

若丁老仍然健在,应该也不会停下手中的笔,他很有可能会开一个叫“小丁XX”的自媒体哦 :p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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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聪先生
丁聪先生

​出于排版美观的考虑,其余几十幅丁聪先生的讽刺漫画就不加在这一篇推送文章里了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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